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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元文化觀點-同女心聲

同女心聲--女同志校友訪談

 

 

顏篠涵(社科所研究生)

 

 

 

訪談時間:20076月2號星期六

 

受訪者::女同志情侶Q(“T”)Y(“婆“)(其中一人為本校校友)

 

訪談、記錄:顏篠涵

 

 

Q的部份-

 

 

我今年25歲,在服務業工作。我家七個人。我和我爸爸媽媽、爺爺、奶奶住在一起,我有一個哥哥和妹妹,我哥哥在唸研究所,妹唸大一。

 

 

我是ㄧ個很健談的人,國小時還暗戀過男生。我在五專的時候,認識我第一個女朋友。雖然我沒特別討厭男生,但是我比較喜歡和女生在一起。畢業之後我和第一個女朋友分手,和她分開後,我一陣子心情就比較低落,我哥哥發現了我的情況。剛好他有認識圈內人,於是他介紹我和圈內的朋友認識。這是我第一群圈內的朋友,偶爾我也會去參加他們的聚會。剛開始我沒有同志朋友時,我常會覺得沒有人可以聊天。因此,我一直都想接觸同志圈,我想要找和我一樣的人,這樣一來,我可以把我的心事和他們分享。其實我和第一個女朋友在一起時,我們一直很低調,也許是當時還沒那麼開放,也或許是因為那時候我還不太認同自己吧!一直到失戀,認識圈內人之後,我才覺得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事,也才比較敢去和一般異性戀的朋友說我的同志身份。

 

 

我從來沒有嘗試過跟男生交往,也許是因為我從國中開始就比較中性,而且我覺得跟男生就是交朋友,不會想要進一步交往。我可以和男生一起出去爬山或是出去玩,但是如果要跟男生牽手,我會覺得很彆扭。雖然我對於認同自己曾經迷惘過,但是我沒有什麼認同的矛盾,我一直確定自己是比較喜歡跟女生交往。

 

 

家人當中只有哥哥和妹妹知道我的同志身份,爸爸媽媽都不知道。從小我的個性就是大而化之,我的頭髮也剪比較短,他們常會開玩笑的說我都像個男孩子。我都開玩笑的帶過。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了,不用急於向父母親come out (出櫃)。我哥哥曾經給我一句話,我一直放在心裡,他說你現在至少要照顧好自己,不要讓他們擔心。至於要不要跟父母come out 不重要,現在我不打算跟父母表明我的同志身份。

 

 

對於外界給我的眼光,我已經慢慢的接受適應。認識我第一個女朋友時,當時我們比較不認識同志,我們出去約會都會避免親密的行為,如果牽手會留意別人的眼光。現在就覺得無所謂,而且現在的新聞媒體常常報導同志的消息,因此我覺得這個社會越來越能接受。至於一般的朋友,我會觀察這個朋友能不能接受我是同志的身分,如果可以接受我才會告訴他。我哥認為這樣的做法是保護自己,我覺得這是尊重他人也是保護自己。如果那個人覺得不能接受,還是不讓他知道這樣比較好。

 

 

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結婚,我認為二個人在一起能彼此照顧好就夠了,其實跟結不結婚沒有關係,就像現在很多人都同居啊,能照顧自己就好。之前我看到一個報導,有一對男同志他們在台灣公開結婚,他們在渡蜜月時,還是遭到歧視跟排斥,因此我覺得結不結婚是二個人的感覺,和值不值得吧,但是目前一般社會大眾還是無法接受「同志婚姻」。

 

 

外界常會將同志和轟趴連成等號,一般人會覺得同志常去夜店喝酒抽煙什麼的。我相信在這個圈子會有不好的人,但是像我們認識的朋友,她們就是很好的人,我們常會一起去爬山聚會。對於那些不好的人,她們的生活習慣就是那樣,我們也不能說什麼。像我認識的第一群圈內朋友,她們的聚會場所都是T-Bar或夜店,當時我跟他們去夜店的時候,我的想法只是單純的想交一個伴侶,因此認識她們之後,有一陣子我會覺得應該要跟她們出去才能認識更多的朋友、更多這個圈子的人,剛開始我還蠻常去的,兩三次之後就比較少去,因為那個地方畢竟是複雜的場所,後來我就不太去了。

 

 

 

Y的部份-

 

 

我今年25歲,在服務業工作。我們家6個人,我爸爸在中鋼工作,媽媽以前是謢士,離職後一直在作生意。我有一個姐姐大我一歲,一個妹妹小我五歲,還有一個弟弟小我九歲。從小我就是ㄧ個個性內向的人。朋友不多,常常多愁善感,會讓朋友擔心。上大學以後,有一天,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,我希望改變自己,所以,我開始學習結交新朋友,個性也漸漸變得比以前開朗、外向。

 

 

其實我小時候曾經喜歡過異性,他是我國小同學三,四年級的同學。我們的感情很不錯,而且我們兩家人是鄰居,又是世交。國小的時候,我一直很喜歡他,持續到高中。我現在想起來,以前那樣的相處方式根本不是談戀愛,可是那個時候就會覺得我們的關係很特別,所以我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。

 

 

大概在四年前,那時我的一個國小三、四年級的女同學,我們感情非常的好,她也很照顧我,我們在高中畢業之後,發展成很像情侶的關係。但是當時我

 

不覺得自己是同志,我想是因為我是很重朋友的人,而且我們感情又很好,那時候甚至覺得我們可以這樣一直相處下去。我單純地認為我就是喜歡這個人,因此我並沒有把自己和同性戀這個名詞結合在一起。可能別人問我有關同性戀的話題的時候,我都會把它當做他在問我一件別的事。

 

 

雖然我跟她很像情侶,我們的相處模式是情侶關係,可是我還是一直覺得我以後會結婚生子,兩個人聊天的時候,我也會說如果以後生小孩妳要當他乾媽之類的話。現在回想起來,我覺得那其實是很矛盾的兩條線。但是我還是沒有辨法把自己是同性戀的框架放在自己身上。我會以異性戀的模式在這個社會上思考。後來分手了,我才感到非常的恐慌,我常在思考,我曾經和這個人在談戀愛嗎?其實我不覺得,因為我們的相處模式沒有改變,從我們小時候九歲認識到二十歲,十幾年來我們用同一個樣子相處。於是,我開始思考我到底是因為喜歡這個人,或是說我只能喜歡這個性別的人。

 

 

以比較專業的說法是當時我開始「認同」的過程。因此我開始嘗試跟男生相處。其實嚴格說來,我沒有交過男朋友,高中唸的是女校,所以也沒有很多時間跟別的男生相處,周遭的朋友都是女生,所以我那時候想要測試我是不是可以跟男生交往,說不定我可以找到一個喜歡的異性。可是,後來我會發現,我可以跟男生相處,跟他們當好朋友,但是我沒有辦法跟男生有親密關係。比如假設他們想牽我的手,我完全沒有辦法想像,而且我會害怕。其實就是他們對我沒有吸引力。我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國小男同學,他是我十幾年的好朋友,他可能想跟我牽手,可是那種感覺跟一個和我喜歡的女生牽手是不一樣的。所以我很清楚的分辨出我應該是比較傾向同性戀。那是大四左右,那段時間我慢慢的認同自己的性向。

 

 

後來,因為失戀的關係,我想認識圈內人,我想知道同志圈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。於是,我加入一個MSN社群,這個社群的成員都是女同志,我認識了一個女同志,當時她有一個八、九年的同學,而她同學是異性戀,就快要結婚了,她非常的痛苦,並且沒有去參加婚禮。她從來沒有告訴這個女生她是同性戀,也沒有告訴這個女生說她喜歡她。那時我覺得她有一個八、九年的對象,跟我的狀況比較雷同,於是,我就跟她聊天,問她很多問題。

 

 

其實我那時候並不想認識一大群圈內人,因為,我還不曉得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。因此我想找一個女同志,將我要認同的一些困擾、一些問題、心情的抒發都告訴她。因為雖然大家知道我跟女生談戀愛失戀,大家都很支持我的,可是有一些點我困惑他們是不是真的能聽得懂,我想要知道我如果跟一個圈內人講,她會怎麼說,我想要知道這種事情在圈內是不是很常見?發生這種事情是不是特別?

 

 

之後的兩年時間,我只有認識她這一個圈內人。無意中遇到一個學妹,

 

我發覺她也是圈內人,後來我們有問題就會互相討論。有一次,我們相約參加一個女同志的聚會,我認識了一群同志朋友。我發現這個圈子當中T(按:扮演男性角色的女同志)是比較好認的角色,因為她們的打扮比較中性,甚至是男性化。去年我在高師大上課的同學,我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她就是同志,她也是那種坦誠不諱的人,她的同學,爸爸媽媽,她的家人,連她以前大學的教授都支持她。其實在生活當中還是會遇到女同志,但是比例上比較少。當然,一般人不可能一認識新朋友就問他是不是同志。

 

 

家中知道我的情況的人,只有姐姐和妹妹,不過我想我爸應該知道,只是沒有明講,而且我覺得目前沒有必要讓他們知道這件事,重要的是我要能好好照顧自己。如果我無法好好照顧自己,表明之後,我的家庭可能會產生很多風波,我覺得沒有必要性。我爸曾經跟我說過如果我不結婚,他會養我一輩子,我想如果我不結婚,只要能自己照顧自己就好。

 

 

當我向朋友坦承我是同志時,大部分的人不會對我另眼相看,但是我會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,很多男生都不相信有女同性戀。我有一些交情要好的男生朋友,他們常常開玩笑說:那個男生很帥啊,可以介紹給妳認識。其實他們會覺得妳還是可能是異性戀。我的國小同學知道我是同志時,他也說我應該找一個可以照顧我的男生,他覺得只是我還沒有遇到那個人而已,或者是說他們認為女同志是可以改變的,也許對他們而言,T比較中性,他們不會想要改變一個T去喜歡男生,但是我是比較女生的角色,他們會覺得既然妳要跟一個很像男生的女生在一起,為什麼不乾脆跟一個真正的男生交往,他們會有這一種謬誤。

 

 

我的生活經驗裡很少遇到排斥的情形,但是有時候和我的女朋友牽手走在路上,還是會被側目。以前我不認為自己是同性戀時不會注意到,可是進入這個圈子後,我就會發覺有些媽媽會用很奇怪的眼神,或是年紀比較大的人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們。曾經,我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國小同學,可是她對同性戀和同性戀的世界很恐懼,當我跟她說我的感情世界,我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她並不想要跟我聊天。其實那就是個人的價值觀,或許她就是不能接受同志,我沒辦法勉強她。

 

 

我對於同志結婚的想法是,如果我想要得到大家的祝福,找一個正式的場合,舉辦一個簡單隆重的聚會就好,不一定要結婚。因為同志婚姻是很沒有保障的,目前為止它並不是一個合法的婚姻,我想要的權利和義務都沒有被強制規範。

 

而且我覺得男同志的壓力比女同志大得多,我想這是因為男生都有傳宗接代的壓力。

 

 

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,其實現在是一個比較中性的時代,一般人可以接受很帥氣的女生、很中性的女生、很男性化的女生,但是我們還是不能接受很女性化的男生、很陰柔的男生,大家都會覺得男生應該要陽剛一點。所以我覺得男同志的壓力很大。

 

 

我認為外界對同志的負面印象來自於不了解,不了解同志的世界。我有一個同學,她有一點懷疑自已是同性戀,但是她又對自己可能是同志非常恐慌。我覺得人會恐懼,完全是因為自己的無知,她常常會問我一些很怪的問題,像是:妳們是不是常去Pub玩,或是妳們的交友會不會很複雜之類的。我想外界對同志的不良觀感是因為同志的交友方式。在一般的人際互動當中,我們不可能當面問人家是不是同志,如果我要找一個喜歡女生的女生是比較難的。當然我可以追異性戀的女生,就算是她是異性戀者,我也可以追求她,這是有可能的,不過大部分同志只想跟圈內人在一起,這麼一來,同志的生活圈就會縮小,再加上同志的交友管道就是上網,而網路上認識的人比較複雜,風險比較大。當然同志可以參加聚會,但是那麼多T聚集在一起,當然是要去T-Bar,去一個普通的餐廳應該會嚇到一堆人。

 

 

或許有些人會認為同志的交友相當複雜,常常更換伴侶,我覺得這是因為同志的關係欠缺安穩。比如一對異性戀者在一起後,他們有一個既定的規範,會被一個框框框住,以結婚為前提,異性戀戀情的發展,都是可預見的。可是同性戀不會有這個規範性,所以當她遇到更適合的對象,當然可以變換對象。然而並不是每個同性戀都是這樣的觀念,還是有些同性戀相信永遠、一輩子,我也有遇過很死忠的同性戀。只是同性戀戀情承受的壓力很大,如果人家把妳甩了,妳就什麼都沒有,這或許就是同性戀者的悲哀吧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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